癩、傷……《風》

元元

每年九月中,為了配合學校主保聖人節,總會抽出一兩節倫理課介紹聖人方濟各。今年也不例外。

這一級學生除了新同學以外,相信他們至少聽過三次有關聖人的介紹。他們對聖人的生平事蹟應該耳熟能詳的了!心裏也知道--當我今年一再提及這位聖人的時候,他們的反應多半是「又方濟各?」。知彼知己,我就考考他們對方濟各認識有多少……

課室的氣氛就熱鬧起來。
他出生富裕,但願意放棄一切跟隨基督--我說:很好!
方濟各的祈禱要我們做和平的工具--我說:很好!
電影中的方濟各離開家園時不帶走一點東西,連衣服都不穿--我說:跟隨主的心夠堅決,很好!……你們的記憶那樣深刻,教導你們的老師一定很安慰的……
課室的氣氛就冷靜下來。
……

有活潑的學生反應當然增長教師教授的動力與樂趣--一級數班,一班數十學生,當然每一個學生的反應都不會這麼活躍;有些學生連方濟各是哪一個國家的人都不清楚、有些更表現出教師又在給他們灌什麼似的的不耐煩神態。
能觸動人的心已經不容易,何況人的靈!但,我深信聖人的心足以打動稚子的心。

這一回,我這樣開始我們的課節:
首先,我邀請學生為發動美國911事件的中東民族祈禱,學生的反應馬上湧現……為什麼?他們是活該受到懲罰!他們傷害無辜……如果凡是兇惡的事件都是因中東人而起,那麼就好像學校一旦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件,校方一定先查問曾觸犯校規的學生,同學會覺得這樣的處理方法對被標籤的同學公平嗎?即時,個別學生沉重地點一點頭,眼裏閃出一星被別人體諒的謝意。靜默中,我們開始誦念方濟各的禱文。我要求他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念;懇求主教曉他們用和平的方式表達他們的憤懣。祈禱後,我請學生反思:如果人們,包括我們,能用方濟各的祈禱作為生活的助佑銘,多好!為什麼?同學已經是高中生了,嘗試學習文字以外的深層意義。     
接著,我集中介紹聖人一、二件「小事」(當然不是小事)。
「福音講一個總是失敗的天主,一個為了拯救世人而讓自己被釘死的瘋狂的天主……
我掌握了這一切,……
但還不只這樣。天主透過我遇見的一個癩病人,向我解釋這個道理。
癩病人一向都是我最怕見到的人!
也許這是從教堂裏得到的態度,癩病人總是與罪的形象相聯。或者這是因為他們被迫與社會隔離。或者是因為人們怕被傳染。不管別人的反應是什麼,在我是絕不能忍受一個癩病人的樣子,即使給我全世界的金子,我也不敢上前摸一個癩病人一下。
每當我想到有一天,……我就立刻有這種思想。
我竟然遇見一個。
那條街道是那麼窄,我差不多直撞到他身上--除非我轉身逃走。我的確很想這樣做,但聖達彌安諾教堂內的苦像阻止了我。
我像泥雕木塑地站在街道中心。
癩病人慢慢地走過來,穿著破爛的衣服,慢慢地向著我走過來。
他向我伸出那雙包紮著的手,以甜蜜和充滿傷感的謙虛的眼光注視著我。
就在這一刻,我記起了聖達彌安諾教堂內的苦像,好像就是同一雙眼睛在凝視著我。
然後,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我竟然奔上前去,擁抱癩病人,親吻著他。
他開始哭起來。我也一樣,和他一同哭泣。
我一股腦兒把口袋裏所有的一切都掏出來塞給他。但這一切和他所給與我的,和我親吻時,他使我在頃刻間所體會的,簡直不能相比。
我已觸摸了……
我感受到我也愛天主所愛的人:窮人。」

※          ※          ※

「每一個人的死亡,在現世中有悲傷的一面,在希望中有光輝的一面。
……
總是一段痛苦的等待,然後一道突然出現的光。
等待是你的,光是天主的。
……
當我知道我的手腳,尤其是肋膀有傷痕之後,我明白,無瑕疵的愛是什麼意思。
那五處傷口痛得厲害,……
朋友的愛掩蓋了我的痛苦……
我頓時明白了。他們要與我修和。
多美妙!人們快樂得流淚。」
(以上「小事」篇幅雖長,但很動人,請容許我在此與網友分享,謝謝!)

※          ※         ※

學生是聽得津津有味的,不過,我得給他們一點點反思。我就在粉板上寫了一個簡單的題目:你對方濟各的「小事」有什麼看法?如果你是方濟各,你會怎樣看待癩病人或是主教和市長?
……

  • 我不會像方濟各擁抱癩病人,但我不至於逃跑,我會勸他到醫院看病去。我不陪他去因麼我怕受到傳染,我不想對你說謊話,我知道我不會送他到醫院的,我不想跟他拉上關係。(我感謝她的坦率。並寫道:見到這樣的病人不逃跑,還能夠跟他說一兩句話而不表現噁心,對對方來說已經是一種愛護。你一定是個有愛心的年輕人。)
  • 我以前從不認識主保----聖方濟各,但聽了他的生平事蹟後,我對他充滿敬意。他教導我們要無條件地用心去幫助有需要的人,人們要互相幫助。(無條件、用心地幫助人,你的回應反映你是一個很有愛心的女孩,希望你我能嘗試仿效方濟各,多做好事!)
  • 我以前不認識聖方濟各,我終於理解道世上除了耶穌以外,還有這麼充滿愛心,廣布恩惠,從不吝嗇的人。從此,除了學習德蘭修女的芳表以外,我也要學習方濟各幫助有需要的人,包括窮苦而被視為罪人的人。(你能有這樣深刻的體會,你本身就是一個有愛心的年輕人。有一個詩人說:有愛情的人,連在空氣中,他都能呼吸道愛情。你說美不美?我們不但談情說愛,更要讓身邊的人,耶穌說的近人,感受被愛的滋味。)
  • 方濟各能夠這樣愛人,完成天主給他的任務。結果他真的完成了,天主都給了他恩賜。這個小事如果教我仿效聖方濟各的話,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做不了的。但如果教我幫助那些比較不那麼困難的人,我還是願意幫忙的。聖方濟各能全心全意地信靠天主,他能做到這一點,我很佩服他。我?還要繼續尋找天主才可以。(謝謝你坦率、謙虛和理智的回應。對我們這些還在追求主的真理的人來說,方濟各的事蹟確實令我們思想我們生活的目標和終向。不過,我們得盡力而為,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恩賜,不應辜負天主的眷愛。)
  • 我會向他學習,從中吸取教訓,將個人的心交托給天主,改了以前的錯誤,重新將自己投入認為值得的事情上。(「值得」二字見仁見智,你能告訴我什麼事情在什麼情況下值得的嗎?看你的回應,反映你是一個對主充滿信心的男孩,太好了!好好珍惜你這份恩賜!)
  • 聽完聖方濟各的事跡,他給我一些啟示----用心待人----一個易寫難明的詞,我會用心去體會。雖然聖傷是神聖的象徵,但可能因為我的誠心不夠,道行不深,個中道理,還是不能領會。(很多謝你的坦率的言論。你能夠以心待心,以心待人,這種行為已經很不簡單的了!聖五傷對我們一般人來說,可能不易理解,這是個不平凡的愛的標記。但平日,我們為了別人而願意吃點苦,吃點虧,這已經是承擔著耶穌的苦架了。)

……

我確實喜歡看學生的「回應」;同樣,學生也喜歡看我給他們的「回應」。我們師生間的信任就是這樣培養出來。他們都在給我寫真心話。我心裏想,這是潛移默化地培養學生對己對人要「真」的訓練。結果怎樣,就得看他們是否堅持和保守主給他們的恩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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